今天也不失例外，合作社内涌进几位头发略显白霜的大娘，一进门就嚷嚷道要买些酒解乏。

随着一张散发微微海水味道的纸钞进入收银机的箱子中，张思维轻轻拿起柜台上摆着的一只搪瓷缸，拨开用软木包裹，外表再以红色丝绸精心覆盖住的坛酒盖。一掀即揭，酒气浓郁，香气充盈整个店面，他利落将缸子举起倒出，片刻工夫，数缸之内便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

「大娘，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半斤散装酒，拿回去享用吧。」他依次将这些缸子递给等候的妇女们。

妇女们靠着墙面蹲着，即兴推举着杯子，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她们就喝光了几斤酒水。酒后的脸颊红润，身子摇摇晃晃，她们相互扶助离席。

张思维关怀备至地嘱咐各位大娘出门要特别注意安全之后才再次回到与女孩子们闲谈的氛围之中。

只是，他在内心感到有些神不守舍。他的目光不时地在门口一个长身的人上掠过，这人一身盐镇常见服饰的淡青衫袍下， ** 出的趾尖从鞋边翘起，仿佛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村民。但他那毫无风化印迹的脸庞，没有泛红的胸肌，却与众不同。张思维盯着这个人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妙地上扬了一下，之后便不再继续多想。

转眼他又将话题聚焦回女孩子们近期的海上所遇上。

「大维哥，你听说没，造船工厂那边好像时常闹腾，我记得我与爸爸打捞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屁滚尿流！」小姑娘眼神闪烁着好奇之火。

张思维看起来无动于衷的样子说道：「可能是你过于担心罢了，工厂都已经废弃多年，绝不可能有任何的运作活动的，」

当小姑娘看出小男友似乎不相信，语气急促了起来，并且悄悄地说道：「大维哥，听我说一句私密的事情，可不要对外人透露呀」

「近期我感觉造船工厂有点异样繁忙。我在捕鱼时多次看见里面的人在闲逛。」

「我爸让我对其他人保持沉默。」

「爸爸是在为你好，别忘了，」张思维对此情况表现出漠然的样子。「我听着你的吩咐就好」

小姑娘羞涩地点着头，应承道。「好的，我按照张思维的教诲做事 。」

注意到对话已经走向深入的张思维，正想利用一个适当的借口遣走这个女孩子。

这时，一把钞票丢上了柜台。

「我要煤油灯的那个罩子。」

视线从张思维投向那个高挑的男性，在那一刻，他眼神迅速凝聚后又瞬间恍悟到什么。

他屈身到柜台内部摸索了一会儿，取了个煤油灯罩出来，顺便说了一句：“同志，您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人呢。”

“哈，小同志，你好有眼光嘛。”

化身为本土居民的周武假装惊讶，并不着急收下灯罩，而是饶有兴趣地发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挺简单的，本地的老百姓要是自家的灯罩坏了不换掉的话，那就是问题所在。”张思维边说话边紧盯着周武的眼睛。

周武举起手揉了揉脑袋，笑得淳朴憨厚：“咳，想不到在军务田工作多年的小周竟然被你这么一眼就识破了。”

“原来是咱们田那边的朋友呀。”张思维暗自松了口气，扯起一本旧报纸，把灯罩包起来递给他，“在路上多注意点儿，别弄摔了哦。”

“多谢了，这位小同志，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小伙子。”

周武拿着灯罩走出供销商店。

每步缓慢稳健，直到抵达巷子的一段偏僻处，他才突然道：“那家伙有点儿不对劲。”

携带着农民扮相的老李爱从中探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武掂量着灯罩，回过头对供销店望了眼，“这个人服务员服务态度超赞，话也说得多，像是锋芒毕露的尖刀一般。”

怀疑服务质量好的现象？

老李爱深思之后豁然领悟。

在这里，张思维作为一名超市工作人员，根本不必热情地服务。

没有攻击或辱骂行为就已经算是表现上等的服务人员。

更多的质疑来自于“过多话语”与“眼中生利刃”，这些都是周武个人的看法并无证据。

可在侦察过程中，主观感觉经常决定了最终决策。

老李望着周武手中的灯罩，突然提问，“你为什么会选灯罩而非其它物件？”

“我原来用的那个的确碎了呢。”周武苍老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

老李沉默了。

确信目标可能存在问题后，老李和周武一同前往船厂，没有骑车，以防自己的形象被目标发现。

因为调查才刚开初，他们并未确认目标是否有人伴，稍有失策都可能让计划落空。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老李会提请老猫让周武对张思维执行检查任务。

周武在这儿做了许多年，常以普通人角色融入盐城的日常生活，

都对盐城的乡土风俗相当熟络，并讲一口纯正的地方方言。

如果是燕子和老黑，绝对能很快就被张思维识破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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