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意识到雷古勒斯或许真的伤得很重，因为克利切一直都在喜极而泣，就仿佛两人都刚从上帝那里走过一遭。

但哪怕意识到这点，强烈的控制欲也让她完全无法忍受孩子竟然有她不知道的秘密。眼看雷古勒斯拿着魔药已经打算回房，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你昨天晚上、还有这段时间到底都去干什么了？”

对于她的发问，雷古勒斯没有丝毫意外地停下脚步，不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她一个问题。

“母亲，你对贝拉堂姐怎么看？”

贝拉？

沃尔布加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贝拉的名字，想到之前两人的分歧，她的表情有些不愉快。

“现在是我问你。”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命令与高高在上，如果没有立刻得到想要的回答，她就会不耐烦，“雷尔，你这段时间该不会真的都在和那个泥巴种——”

“母亲！”

雷古勒斯陡然拔高的声音让她更觉得威严被挑衅，她严厉地瞪了过去，从小到大两人遇到任何分歧，哪怕一开始雷古勒斯不赞同，后来总是会妥协。

可现在，她精心培养出的好儿子哪怕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却依旧抿唇不赞同地看着她。没有说任何话，但那种抗拒如此明显，令她怒不可遏。

“雷尔，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从小就听话懂事。”沃尔布加难以置信，“结果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一个泥巴种，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听到这话后雷古勒斯的唇几乎紧绷成直线，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下来。

“过去18年来，我从未违背过你的任何命令。”他轻声说，“现在我只是希望你至少可以不用这种词汇称呼我喜欢的人——这也不行吗？”

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两人谁也没有低头的意思。雷古勒斯非常清楚地明白，对于沃尔布加来说，违抗命令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所以绝对不会低头。

可他已经下定决心介入梅林的生活，既然如此，这种事以后肯定还会发生。一旦退步将会退无可退，他希望一开始就摆明态度。

母子二人僵持了很久，沃尔布加意识到事情即将脱离她的掌控，她很想大发雷霆，甚至要动手，但最终她按捺住了这种冲动——布莱克家已经失去了一个继承人，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她干脆跳过了梅林的话题，“还是说你不愿意说？”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要知道你对贝拉堂姐是如何看的。因为只有在了解你的态度后，我才能给出回答。”

沃尔布加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缓慢地抬起头，在凝视着小儿子面容时，她突然发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如此陌生。

“……从前对食死徒组织我并没有太多想法，你崇拜黑魔王，这种做法也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所以我支持你加入，也为你感到自豪。”

明白雷古勒斯意思的她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将态度摆明，“但最重要的永远是你的性命。布莱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我明白了。”雷古勒斯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诉你这段时间我都一直在尝试为脱离食死徒做准备，具体内容我还是无法告诉你，毕竟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危险，而且就算某天事情败露，你也可以说毫不知情，只是我一个人——”

“别这么说！”沃尔布加不赞同地制止他接下来的话，“你不会有事的！”

雷古勒斯没有再说下去，安静地听着沃尔布加对他的絮絮叨叨。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至于到底爱他是个听话的继承人还是爱他是雷古勒斯，他觉得并不重要。

就像梅林亲近他，到底是因为他的结局是默默无闻地死去而心生怜悯，还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这些都没有关系。

——是的，当他在岩洞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梅林早就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事实。

他觉得人活在世要是一定刨根到底去纠结分个高低一定会非常麻烦，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重点是梅林从未在意过他的身份，眼里完完全全能看到的只有他而已。

“可是雷尔，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也不需要你听我的话。”他想起回来的路上，梅林对他说的话。

“老实说你在岸边说‘我会听话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又不是你长辈，或者说就算我是你长辈，也没有你一定要听我话的意思。

“从小到大我的妈妈都会对我说，希望我做的每件事都出于本心，她会和爸爸一起尽最大努力保障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并不想强求，也不想要求什么，但我也想你快乐，雷尔，你这几年都没有怎么开心过了。”

在母亲面前他是听话的儿子，但在梅林面前，他只想当雷古勒斯。而她也只会认为他是雷古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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