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阻脸的白纱，仍旧清晰可见。

她伸手，正要掀去面上罩脸的斗笠，却被崔宜急惶惶地出声阻止了：“不必！”

宁不羡住了手。

崔宜紧张地搓着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调子：“你……是尚书府家的二姑娘吧？”

宁不羡点点头。

“那个……那些信是你写的吧？”崔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的字……很漂亮，还有……对了，你说的话我有在听，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我爹的位置上的！”

宁不羡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点了一点头。

“啊对了！那天在京兆府看到你，听说你后来晕倒了，你没事吧？”

宁不羡礼貌道：“多谢崔郎君关心，不羡已经没事了。”

崔宜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她有些烦了，正欲直接切入正题，却听得那头一句：“其实……被沈大人带到饭银处来，忙了几天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你当时给我写那些信，还有送那些东西……是因为你想找个人嫁了，好不被家里人送去行庄上，对吧？”

宁不羡见他点破，大脑飞速转动：“其实……”

“其实我没有怪你。”崔宜红着脸打断了她，“我觉得……你是个顶聪慧的女子，不该被送到那种地方去，蹉跎一生。”

“……”

“我没什么好的官职傍身，家中也早已落魄，姑娘能选中我，是我的福气。沈大人误被卷进去，姑娘选了他自救，也是应该。”

“……”

崔宜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慌了：“我只是想说，如果沈大人不愿意救你的话，我……我是愿意的，所以……”

“沈郎君答应救我了。”

崔宜的脸瞬间僵住，半晌才讪讪道：“……哦，那就好。”

其实这种时候，直接反悔嫁崔宜，是更为明智的选择。沈明昭此人心黑，崔宜和他一比，就是个心地纯良，任凭宁不羡拿捏的小白兔，只要她反悔答应嫁崔宜，沈明昭就拿她没办法了，他总不能把手伸到人家里去。

但……如果她这么做的话，崔宜显然就要倒霉了。

得罪了沈明昭，又和一心想要和沈家结交上的宁府闹僵，崔宜这辈子的仕途基本上在这里就画上句号了。

宁不羡两辈子都是个无耻之徒，但她很少坑骗好人，尤其是崔宜这样，傻得好笑的好人。

“那你今天来，是沈侍郎希望你对我说什么吗？”

宁不羡手指一紧。

崔宜看出来了？

“你别害怕，不是，你别紧张。”崔宜见她又不吭声了，连忙摆手，“我是一路走过来都看你欲言又止的，所以觉得你可能是想跟我说什么，又不敢开口，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想要拒绝我，但现在看，好像也不是……”

宁不羡忽然有些明白，沈明昭看中崔宜什么了。

崔宜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同时，他又有着一颗赤诚之心。在这水深鱼杂的户部，他必然能成为一名对沈明昭忠心耿耿的干将。

“沈侍郎想让我劝你留下。”宁不羡决定开诚布公，“我知道你想呆在京兆府里，回到你爹的位置，但说实话，莫善行正值盛年，对你又不怎么重用，跟着他，你升迁的希望十分渺茫，但如果是在户部，你或许能更快地实现你的期望。”

宁不羡没撒谎，上辈子崔宜就是熬了十几年，硬生生地熬到莫善行致仕，才等来了升迁的机会，但沈明昭不一样，他自己年轻，用的各司主事也多为年轻一辈，甚至饱受非议的女主事宁云裳，也无甚偏见地接了。

沈貔貅是个机关算尽、自私自利的屑男人，但未必不是一个好主官。

宁不羡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崔宜却回了她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如果我答应调来户部……沈侍郎是不是就会答应帮你？”

第十四章 两只貔貅

宁不羡哑了嗓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正如她不明白崔宜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在她眼中，她与崔宜今日勉强算是第一次相见，莫说情谊，相熟都算不上，崔宜更是犯不着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说出这样的话，几乎都开始让宁不羡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目的了。

然而，并没有。

崔宜在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就自问自答了刚才的话：“好，我明白了，我留下来。”

宁不羡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她从前觉得所谓情谊，合该是斤两秤的两端，你给我半斤，我还你八两。

秦朗就是如此，秦朗不喜欢她，没关系，她可以为秦朗做很多很多的事讨他欢心，这样他就对她好了。沈明昭也是如此，他有所求，她给他，他保她，公平公正。

她从来没遇见过崔宜这样的人。

这就是他上辈子对他那个商贾出身的妻子好了一辈子的原因吗？

“不为什么啊。”崔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而且我又不忍心看你一个姑娘被为难，我是朝廷命官，你是平民百姓，拿着俸禄不就该为百姓办点事吗？再说，我也没牺牲什么啊。”

宁不羡咬了咬唇，低声